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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晓的博客

精神的家园,人生的足迹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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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:最后的行乞者  

2012-10-19 23:11:36|  分类: 史海回眸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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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 “如果你认识冉姑娘 ,证明你是地地道道的新厂人”,老乡一句话勾起我童年的记忆.
       相信三十多岁的新厂人,应该在襁褓之中就知道了冉姑娘。那时,如果哪家的孩子哭闹,大人们会说:冉姑娘来了,她是专门捉伢儿的。哭声会嘎然而止,百试不爽,可见冉姑娘的神威。
       你也许以为她是凶神恶煞,其实大谬不然,她不过是一个乞丐,亡夫丧子,孑然一身,乞讨糊口。她给人印象如此之深,是因为乞讨方式非常特别:几十年只在一个巴掌大的小镇,而且每月只讨初一、十五两天。收获多少不计,贵在始终如一。那时挂历、台历之类并不普及,她就是活的日历。为何如此,无人深究,现在看来,大概是因为讨一次够她吃半个月了。如此奇特的乞讨方式,在我有限的人生经历中还是仅见。
       她数十年在同一个地方行乞,但小镇上的居民并不嫌其频繁,如果有一段时间她不上门,人们甚至会念叨:冉姑娘好久没来了,该不是害病了吧?她不像祥林嫂那样唠叨,更不像孔乙己那样贪杯,她从不强讨恶要,甚至不用开口,人们会主动施舍。损有余而奉不足,天之道也,其实那时人们都不宽裕,几乎任何东西都要凭票供应,大多数家庭仅能自给,但仍绝甘分少,援之以手,可见民风之淳朴。
       那时,祖母年事已高,又是小脚,不良于行,但耳聪目明。每闻邻家犬吠,必吩咐我:伢,去坛子里抓把米来,冉姑娘来哒。我便雀跃着去抓了米,叮叮叮撒在她搪瓷脱落的洋碗里,再帮她扯开斜挎在肩上的布袋,让她把米从碗里倒进去。她绝不会嫌少------她是从不嫌少的。甚至有时主人忙碌,随口说:“多走一家,下回加补”。她就会从容离去。祖母爱和她讲话,无论问什么,回答永远是两句:“今日初一”或“今日十五”。再问,她会略有点口吃地补充一句:“没有搞错”。于是祖母叹息:“冉姑娘耳背,比我都不如哒”。

    那时,她大概年近半百,但男女老少都称她冉姑娘,据此推测,她很年轻就开始行乞了。冉姑娘何以专门捉伢儿?据祖母说:“遭孽呀,她的伢儿哭,被她男人提起来拌(读上声,意为摔)死哒,后来男人一病死,冉姑娘就疯哒。”至于她叫什么、多大年纪、住在哪里?祖母语焉不详,我也不复记忆。她的双肩各斜挎一个大布袋,拄着一根摩娑得发黄锃亮的竹杖,主要用来支撑身体而不是打狗------街上的狗基本上已经认识她了。一大帮放学的孩子们跟在她后面喊:“冉疯子,今日几?”,不知她听不见还是充耳不闻,只顾前行,偶尔回头晃一下竹棍,做一个吓人的动作,朝我们微笑。从言行举止判断,称她冉疯子实在是一种诬蔑,因为她虽然衣衫褴褛;却并不披头散发;虽然言行怪异,但从不打人骂人。
    有一次来,她不知哪里得到一块糖,笑着递过来,示意我拿去吃。如今的孩子们大概已不知酥糖为何物,知道的,怕也不屑一顾。那时却是罕见的美味,糖纸渗着油,半个火柴盒大,显然刚得到不久。我略微犹豫后,却猛一挥手,将酥糖打落在地。冉姑娘怫然色变,呆立片刻,默默地离去了。至今我还记得她离去时那黯淡而绝望的眼神。后来我想,为何拒绝那个最不应该拒绝的馈赠?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一个乞丐吗?!
    多少年过去了,一幅画面还时常在我脑海闪现:天边的雁字摆成潇洒的人形,炊烟在指瓦屋上袅袅升起,白的、红的、紫的木槿花开满了篱笆,知了在枫杨树上不倦地吟唱,伙房里烧麦秸的气味羼杂棉籽油炒豌豆声音,冉姑娘在寂寥的街头盘跚,花白的头发,拄着油光发亮的竹杖,倚着门框对祖母微笑,她的笑恭谦而怯懦、真诚而笨拙。
    是的,人生并不缺少痛苦,而只是缺少对痛苦的理解。冉姑娘,那个苦命而善良的女丐,她大约早已不在人世了,留给人们的是对宿命的无奈,对卑微的怜恤和对诚信的怀念。

 

    新厂:湖北省石首市的一个镇,北滨长江

 

    以上文章来源于网络,后经本人证实,冉姑娘已于某年冬天无疾而终,全体村民出资将其安葬,感谢那些善良的乡亲演义这人间的真情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李志勇2007.7.15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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